明珩承宁

道系产粮,惯常正经,偶尔暴娇
定期咕咕,纪实来补,狗粮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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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短篇】指挥官与他的列兵 01

是失去家园的幼崽被铁血硬汉指挥官收养的故事,全篇温馨治愈,放心食用。


阿纳托利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在颤动。眼前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黑暗,他费力地眨眼,饥饿带来的晕眩席卷而来,恍惚有种回到母亲怀抱的感觉。

不知颠簸了多久,突然有光亮穿透面前的布料,跳到阿纳托利的眼皮上。他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头顶和背后传来。

“指挥官同志,请允许我报告。”

原来他真是被人抱在怀里。

不远处传来回应,“告诉我25区安全了么,雷索中士?”那是个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积年累月的厚重威严,阿纳托利本能地有些畏惧。

“非常抱歉,我们没有到达25区。”抱着他的年轻人轻快地回答,话音里透出丝丝明亮,“不过我们在树林里发现了这个,长官。”

疲惫的指挥官显然没有心情同下属闲话,他大步走过来,军靴在地上踏出沉沉声响。

“命令是什么?你是被指派去树林寻宝的吗?!”

一阵风掠过脸颊,眼前倏地亮起。惊慌失措的阿纳托利就这么对上男人压抑怒火的双眼,那是一张严厉的脸庞,冷峻得像一块铁,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火,和灯光里脏兮兮的、猫崽一样脆弱的男孩。

“上帝啊!”指挥官低低叫了一声,向后招手,“安德烈!来!”

阿纳托利很快被转移到另一个充满烟草味的怀抱,抵在他耳下的胸膛坚硬如石。他们挨着床坐下,四五个军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扶他倚坐起来。指挥官弯下右腿,半蹲着凑近了打量男孩。阿纳托利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身材高大,脊背挺拔,四肢健壮而有力,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伤害孩子!”抱着他的军官小心翼翼地检查男孩脸上的伤口,愤怒地说道。

指挥官伸手捏住阿纳托利的下颌,稍稍掰向灯光,眯眼说:“这些是他在树林里摔倒造成的。”

“我是在树林很深的地方发现他的,当时他昏倒在树下。”雷索中士摸了摸男孩金色的鬈发,“不要害怕,现在你和我们在一起。”

阿纳托利知道自己得救了,他不受控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可怜的孩子,你的父母呢?”一个军官问道。

阿纳托利咬住嘴唇,茶色的眼瞳痛苦地抖动,悲怆呜咽自喉咙声声溢出。军官们了然,纷纷撇过脸去。

指挥官重重叹一口气,“你叫什么?能记得自己的姓氏吗?”

“阿纳托利·希什金。”男孩很努力地咬字,稚嫩脸庞上的神态写满不合年纪的悲壮。他挣扎站起,坚定地将伤痕累累的小手伸向指挥官,做出握手的姿态。

指挥官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他郑重地握住男孩的手。

“我是库兹涅佐夫·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

男孩注视着那双灰色眼睛,尚未止住的眼泪再度决堤,冲刷脸上的泥沙留下道道痕迹。

库兹捏了袖子,三两下抹掉泪水,口吻略带严厉,“不要哭,阿纳托利,男人不能哭。”

说话间有个胖胖的军士走进帐篷,端着满满两大盘的食物,他的声音激动发颤,“指挥官同志,我听说这里有一个孩子!”他看到了被众人围住的阿纳托利,两眼一下睁得圆溜发亮,“好孩子!一定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军官们急忙迎他上前,雷索抓了一大块面包递给阿纳托利,饿坏了的男孩抓着就往嘴里送。

“等等。”指挥官在男孩手上轻拍一记,另外抓过一只汤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饿了这么久,最好先喝点汤。”

饿坏了的小猫不懂其中缘由,只觉得这一口一口喂得他更饿了,胃里仿佛有千万只爪子抓挠,疼得直泛酸水。“我自己喝就可以了库兹先生!”他焦急地伸手想扒拉男人的手臂,临了似乎是想起初见时的威严,又怯怯收回手,小心地蜷在胸前。

指挥官又舀起一勺,他看到了那点小动作,眼角漫出一丝笑意。他满意地看着阿纳托利吞咽,哄劝一般口吻地告诫道:

“你只需要听话,男孩。”

【一发完】我见师尊多欢喜

开笔练习,太久没写爪子不行了,没逻辑求轻喷

大概是一手养大的徒弟开了窍后要嫁师尊的小甜剧

 

鹤鸣清越,片片白影轻盈掠过青松,齐齐敛翅停候岩洞之前。洞中缓缓走出一名白衫道人,通身气质洁净出尘,眉间金光隐现。

为首的白鹤丹顶浮金,只见其垂颈行礼,口吐人言:“恭贺折青师叔出关。”身后鹤群随之道贺。

折青生性沉静,便是同门师兄弟也不愿多有来往,将自己居住的霝天峰下了禁制,没有他的准许,就连他的亲师侄、当今宗主也进不来。是以此番出关,天衍宗各峰峰主只能派遣灵鹤前来道贺。

霝天峰不见外人,但见灵兽。尤其是漂亮灵兽。

折青抬手轻抚白鹤的赤顶,温和“嗯”一声,转而问向自家豢养的鹤儿:“怎不见阿璃?”

“呃……”那鹤喙半张,竟露出人样的尴尬神情。

 


白璃,折青真人座下唯一的弟子。

她是雪狐与凡人结合的成果。前头三个哥哥姐姐都活蹦乱跳,偏偏到了她这,凡胎的经脉不足以承受狐族的灵力,落地便不能成活。刚巧碰见下山行走(捡徒弟)的折青真人,捡起来拨弄拨弄,便活了。当时真人正被宗主劝收徒劝得耳朵生茧,看这小狐狸毛茸茸的挺顺眼,索性带回去交差。

琼浆当水喝,丹药当糖吃,灵泉洗澡药榻睡觉。小白璃在山上蹦跳了几月,嘭一声就变作了娃娃。折青真人快百年没跟人挨这么近了,他看着膝盖上光溜溜的奶娃,从头发丝儿僵硬到脚跟,广袖一挥招来白鹤,“带、带走!”

没成想这鹤儿飞了一圈又回来,还带着一个大包袱,里头全是宗主从藏经阁倒腾出来的书,什么《育儿秘籍》、《教徒有方》、《为师如父》、《清冷师尊爱上我》……

“宗主说,小师妹已经记事,不好、不好轻易丢弃……”白鹤瑟瑟低头。虽说真人待他们灵兽一向和善,但他也是一力镇压万千魔魅的大能,岂敢在他心情明显不好时多加违逆。

小狐狸却敢,只见她迈着莲藕般白胖短腿,颠颠地走到折青身前,扑抱住他的小腿,脑袋一仰,“师尊——”

折青再一次从头到脚僵硬了,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嗳。”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真人含泪过起了带娃生活。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折青终于从一天僵硬百余次进化到了可以时时刻刻揣着小徒弟,习惯小孩子柔嫩光洁的肌肤之后,便再没有要求白璃变回原形。白璃也更喜欢人形,因为可以更方便地在宗主师兄的文牒上画鸟、去灵均师侄的药圃里踏青、往鸣珂师伯的丹炉里撒糖……

终于有一天,这混世魔王吞了颗不知从哪掠来的丹药,险些爆体而亡。真人在这些年各峰送来的教刑工具里挑了一圈,什么也没看上,红着眼拎起徒弟掼到膝上,长臂一扬——

 


“呜哇!师尊饶我!阿璃再也不敢了!”

身后宽大的手掌接重重甩下,粉莹玉润的圆丘乱颤,小狐狸踢蹬小腿,纤长脖颈高高扬起,声声蕴满哭腔,软绵绵打着旋儿地缠那冷脸真人,只盼他心软停了教刑。

“师尊呜呜师尊都不想阿璃的、等了您那么久,怎么、怎么一见面就打呀呜呜呜师尊不疼我了!”小狐狸一张玉润小脸涨得通红,在人膝盖上手脚乱飞,哇哇乱叫。

“日日在外撒野,修为丝毫不见长进,不该打么?”

折青多一分的心神也不分与她,娴熟地抬起右腿,钳压住那两条不安分的小腿。正欲再打,便见白绒绒的狐狸尾巴颤巍巍探出头,被他警告地朝尾巴根儿不轻不重一拍,立时吓得缩了回去。同样的伎俩使上千百回,与讨打有何区别?真人冷哼一声,手上捏了半分灵力,盯着那处圆润地界重重地掴。

小狐狸嚎得越发大声,扑腾着按上师尊膝腿,妄图借力挺身挣脱。折青双目微眯,抬手将小衣扯得更下,露出饱满光洁的腿肉来。

白璃遭了电一般激烈挣起来,死命回转身子,又是躲又是挡的,绝不肯教那点子软肉露在外头。折青当即皱了眉头,掰转过人牢牢压下,劈啪几下狠厉,灼心灼肺的热痛便在肉上爆开。

“实在放肆!”

交叠的指印争先恐后铺展开来,最顶上几道斑驳深红还在恶狠狠地咬疼圆肉,小狐狸的眼泪便开了闸似的往外涌。她总算想起师尊一贯吃软不吃硬,连忙掐细了嗓音,极其委屈地啜泣:“师尊,阿璃大了,您别打那——”

她原本亵裤都不想解的,无奈师尊往那一坐,这通身气势,一个眼神她便连裙摆都搂好了。

折青听得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也没往心里去,“你是大了,胆大到能将为师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

白璃恼得捶腿——她师尊的腿——委屈得不行,又忘了要软和,嗷嗷乱叫:“我长大了!您不能再这么打我!男、男女授受不亲!”

身后掌风骤停,活了几百个春秋的真人若有所思,“这样么?”

“是这样的!”白璃唰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拉下裙摆,“民间还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呢!我们狐族虽说不这么死板,但我怎么也是大姑娘了,这、这种地方是不能给外人看的!”

“外人?”折青咬着这两字,一双琉璃眼里装着分明的不解。养她那么大,竟是外人么?如此想着,他还有一点伤心。不,应是很伤心,胸口闷闷的难受,止不住地泛酸。

小狐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道:“师尊不是外人,但、但……哎呀!反正不能看!我阿爹阿兄也都看不得的!”

只知修道不通俗事的真人彻底迷惑了,他坐正身子,白玉碾成的脸庞写满求道的认真,“那谁能看?”

小狐狸涨红了脸,绞着手支支吾吾半天,“其实师尊也能……”

真人想了想,点点头,拍拍尚有余温的大腿,“过来。”

小狐狸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骂:“师尊是个木头!笨蛋木头!”说着便跑了。

真人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纹路,这……莫不是给逃罚找的借口?


过一会儿,那小狐狸又跑回来,兜头扔下一本《情事百解》,叉着腰,鼻孔出气,“看!”

折青有些想笑,凭空取了条热帕子递过去,“先擦擦。”而后打开书,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白璃站在那,心里跳得乱作一团。男人轻捻页脚的手指微顿,她一颗心也便跟着提起来。这一页翻过去,心又呼呼坠落下来。反复几次,她终于耐不住性子,咽一口唾沫,张口道:“师尊看懂了嘛?”

折青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小狐狸正盯着他看,乌亮的眼睛如上好的墨玉雕琢而成,小脸挂着两片红霞。小阿璃生得极好,他是知道的。

小狐狸紧张地抿了抿嘴,折青方才看过的那些字,便一个个飘将起来,砰砰地撞着他的胸膛。

“你看得明白嘛?”

小狐狸连师尊也不叫了,尊称也不带了,她急切地望着他,又害怕又兴奋地等着答案。

真人天资神慧,瞬息便已明了自己心意。他站起身,挥手更换了一套衣袍,又仔细整理了袍袖,合手一揖。

“天衍宗霝天折青,求请结为道侣。”

“应允!应允!”白璃兴奋地大声叫嚷,一头撞进他怀里,狐尾随之缠上折青的手腕,欢实地活蹦乱跳,“师尊!我太欢喜了!太欢喜了!”

折青托抱住某只热腾腾的小红果,便想起还有账没算完。既然能看不能看的问题解决了,那就——

“呜哇!你就是个木头!最蠢的木头!”



写完论文就回来填坑👌

庆熙宫满员了,没有在群里的朋友可以进竹明院:436471937

【公告】诸事未定,请暂缓加群

代我管理企鹅群的小朋友今儿来找我,说近月申请入群的小伙伴实在太多,我们那可怜的初级群已被挤爆,遂喊我发个公告解释一波:

已有的群将暂停纳新,由于三次元事务繁忙,暂时不考虑开新群。想加入康安后援会的朋友们请耐心等待,届时会发公告邀请大家加入。对哼哼本人日常感兴趣的可以关注微博:明家有个小哼哼,封笔不断狗粮哈。

最后感谢大家对文章的支持喜爱,我会尽快回归哒!真的好想你们啊!祝我上岸顺利吧!

封笔一年

如题

投入三次元战役 封笔一年

苦药冲喜小江旼花 归来再续

感谢诸位的喜爱与支持 明年见

鹤鸣同子和(上)

珩宝宝,小白菜

爹和娘,撒狗粮

呜呜哭,小姨抱


晓筠君:

珩儿:呜呜,小君阿姨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嘛?

小君:乖,爸爸妈妈忙着撒狗粮。把你托给阿姨来照看喽【保持友好的微笑...

 是@明珩承宁 的那位名为《苦药》的长子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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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满庭,丹桂飘香,青瓦匿了海棠若雪的倩影,黛石映了金菊悠然的风姿。

已是秋风乍起时,马蹄踏着一路金黄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黄昏的静默中显得格外清脆。马背上的少年郎穿着藏青色云纹交领箭袖的常服,头戴玉冠,温文尔雅又不失了俊朗英气。他双臂怀揣着配剑,清秀的眉宇簇在一起,薄唇微抿,低头不语。

跟在身侧的赵全揣着手跟在一旁,看着小主子失神的模样暗自嗟叹。自打和老爷关系缓和后,小主子是好久没有过今天的这副模样了。像今日休沐父子二人像寻常人家一样和和气气的吃上一顿饭的场景也已不是什么新鲜见闻。虽不是谈笑风生,终也不是沉闷不语的压抑场面。面对老爷的嘘寒问暖,这小祖宗也总算是抛下了原本那种敬而远之的冷漠,多了许多温度。

也不知今日这是... ...

正想着,便听到头顶一声清冷的唤,

“赵全,”

“哎~小主子...”赵全抬起头,连忙答道。

马背上的少年并未立即接过话,眉头又皱了皱,吐出一口气,之后才仿佛下定决心道,“差人...嗯...你亲自去国公府告诉一声,说...”赵珩又想了想,接着道“就说...嗯...卫所有事,明日许是要呆在卫所...便,不去迎接归人了...”

赵全一愣,随即暗暗叫苦,

小祖宗呦~这可是大小姐回娘家探亲的大事呦~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还有...这几日若没什么事儿,我便不回府了...”

“小主子这...”赵全为难的看着赵珩,小声开口道,“老爷...老爷他会不高兴的吧?”

赵珩听到,心里涌上一股子不明的情绪,顶的他偏了头只留给旁边人一个后脑勺,小声嘟囔道,“他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儿?”虽是说着,却是抱着剑的手扣的更紧了...

离侯府还有一段路,赵全见赵珩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也默了声,心中不觉升起一丝担忧。

这段时间休沐当晚,小主子都会住在国公府的,次日便同老爷一道上朝去。可今天却说什么都不肯留在府上,牵马就走。心想这大小姐应该也未曾与她这幼弟有什么过节才对。小主子抱回来时,大小姐已然出嫁。后来小主子随军远征,也是不曾见过这位阿姊。要见...也就是主子六岁那年短短月余...哎,虽是没过节,倒也不亲近,当年主子尚在垂髫之年,该对着几面之缘无甚印象才对,生疏些倒也理解。可...

赵全怔了怔,不觉得抬头瞧着这个自己打小伴着长大的少年,眼底染上了些许怜惜。昔日旧时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卧榻上那幼童几日未展的眉梢与今日这已日益成熟的小儿郎的眉眼重合在一起,赵全便确信,自己怕是猜对了。

他竟突然为国公府的那位爷担心了起来......

 

国公府

赵庭揉了揉眼,有些不耐地合上了手中尚未处理的公文,随手推到了一旁。靠在太师椅上的身影显得有些颓然沧桑,他阖了眼,就有瞧见了刚刚幺儿刚才头也不回的身影,好似心脏被揉搓了几番,憋着一口子难咽的气,酸水在喉间股股的涌动,化不开,吐不出,含不下。

赵庭呼出了一口浊气,并未睁眼。本来都好好的,怎么就......?他方才努力回想着,怎么也想不到是那句话得罪这位小祖宗了?他承认自己那会子听了赵午来报瑜儿明日或能赶回家的消息是有些激动,然后不自觉的站起身吩咐了几句话,别的...也不记得说了什么啊...可再一回头,小儿子也已起身,冷着一张脸便要告辞。

赵庭眉头皱了皱,自嘲的撇了撇嘴。竟突然发现原来已经好久没见过幺儿这种神情了,不明所以,又有些...不适应。

难不成是本跟他在说话,又因为这档子事儿忽视他了?这孩子...还和自己的亲阿姊亲外甥争宠吃醋不成?赵庭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缺安全感吧?罢了罢了,以后多宠着点儿就是了。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孩子,多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

赵庭嘴角牵起一丝宠溺的笑,打起精神又投入进了余下的工作。

 

玉蟾照霜秋,辉夜落灯花。穿着月白中衣的少年盘坐于榻,手支着脑袋,盯着桌案上那被晚风一次次翻开的书卷哗哗作响。他在想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在想。脑中时而不断地重播回放,就连窒息感都是一样的,心如浸于冰窟,寒意蔓延至全身...时而又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直觉背后生疼,好似那日的疼痛从未消失。

从未消失吗?他不禁想,

也许这一切真的是梦吗?明天...明天也许就醒了吧。

今日的抗拒,也不知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害怕呢?

 

次日早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国公今早心火很不顺畅。还未到上朝的时辰,文武诸官总爱聚到一起相互寒暄一阵子。赵庭位极人臣,平日里周围自少不了问候应酬之人,且不说能为自己赢得个好印象,将来搞不好才干显露,升迁有望,就是能有幸和这位德高望重的人来往探讨一二,也不失为自己的仕运讨个彩头,有兆亨通。

可今日倒是不同,百官看这老国公面色不豫,皆是打个招呼就连忙退下。瞧着老国公方才行至殿前步履匆匆,一身宽袍大袖的官服带起风声猎猎,且是无人陪同左右,下属官吏本是无缘同这位爷搭上话,这会儿也不敢靠近。

且说赵庭,今晨起来直到换上官袍,半只脚踏出房门才终于将今天没有人请安,也没有人陪自己一同上朝的事实从潜意识中提取出来。自从幺儿陪自己上朝,诸官问候的焦点就从他转移到了自己身后的小儿郎。

“赵公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呦~赵兄!小世子又俊俏啦~”

……

他虽然嘴上不说,可这心里呀,还是欢喜的很。唉~赵庭呼出了口气,正了正衣冠,袖袍一抖,便准备迈步而出,

无妨无妨,今日定要好好安慰一下小孩儿,还得趁着这机会,让几个孩子好好再认识一下。赵老父亲回想起自家几个后人那言笑晏晏的模样,笑意就又要攀上了眼角...

“老...老爷”

赵全?!赵庭看到阶下侍候的人,一丝不安又钻进了心坎儿里... ...

 

哼,赵庭一偏头,便瞥见了靠在殿前柱下的儿郎。略显宽大的官服使少年更显清瘦,可挺拔的身段倒将这衣服穿出几分英姿飒爽,淡泊的神情好似这茫茫宦海中的一股清流,独有的松柏之气让他有别于周围的群官百态。时不时的遇到有人搭话,那进退有度,温暖如风的微笑,让老父亲有些看呆了。这是我儿子啊!

嘶,臭小子...

赵庭转过头,藏在袖中的手泄愤似的捏了捏象牙笏,将那股无来由的自豪之情强行收起,

嗯,我还生着气呢...

真的...吗?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嘿!赵兄!”原是李执踱步而来打断了还在同自己较真的赵庭。李执走过来看着一脸神色不明的赵庭,又瞅了瞅老赵方才目光所指的方向,心下就明了了,一时有些好笑的开口道,“赵兄这是怎么啦?”李执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赵庭的身侧,“跟儿子闹别扭啦?”赵庭听着李执调侃的腔调,被人猜中了心思,恼羞成怒的给了李执一个冷冷的眼神,袖中的笏板随手就敲到了人腰侧,李执本就猫腰靠的近,猛然吃痛,跳将开来,

“哎呦,”李执叫唤了一声,在人身前站好,还不忘偷偷瞟了眼两侧才开口道,“赵兄,嘶,下手真狠...”

赵庭耸耸肩,也不看面前的人,极力保持着威严,神色如常的看着前方。

李执这才又凑上去,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赵兄,说句实在话啊。论养儿子,我比你有经验,”李执又感到一阵寒光扫过,“欸,您别这么瞧着我啊!我给您说啊,这父子间闹别扭就要坐到一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您说说这,您憋着,他憋着,谁都不松口,这到啥时候是个头哇!更何况...”李执向赵珩那边又瞧了一眼,转过头笑着道,“这珩小子脾气还和您是一模一样,固执的很,矛定了主意九匹马都......”

赵庭终于扭过头看着李执,带着威胁的吐出几个字,“李瑞卿...”

“诶诶,老哥哥!”李执忙打断了赵庭的话,“这自古刑不杀言官啊!”赵庭冷哼了一声,默默在心里又给这家伙记了一笔,便又听人说,

“不过您家这小世子懂事,您好好跟他说了,他还是会听的吧?”赵庭默默颔首,哼,懂事...

“别这您看人家孩子还没有什么委屈的模样,您就先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被个孩子欺负...”

话音未落,身旁那一字一顿的声音便让他打了个寒颤,

“李,瑞,卿!”

赵庭带着些愤愤不平上完了早朝,不出所料,今日的国公大人格外的挑剔,

“江左的赈灾物资已下放十旬有余,为何户部还未统计完使用收支情况?”

“科考在即,为何仍有几个州郡未将考官人数上报?礼部拿俸禄都只是为了吃饭吗?!”

“今年迁调省内的名单我三日前就已批复,为何仍未见人到职?吏部有什么要说的吗?”

“京畿的运粮官道因上月连降暴雨已经有所损坏,为何我前日派人出城探访,仍是未得修缮,工部的大人们是没瞧见还是怎么着?!”

“... ...”

一番询问,三省六部或已全军覆没,连连诘问,令众官冷汗直下,平日里国公大人还是会给留些颜面的,一些小问题直接差亲信送到部里就是了,哪有这么摆在台面上说的啊!上首的刘显看见太傅这般,也是一脸茫然,他下意识的去找大殿另一侧的少年身影,问询的目光竟碰巧撞在了赵珩抬起的眸子里。刘显瞧着那好看的眸子里含着的几分安慰,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忧伤,还有些委屈?坐上的小皇帝竟不由的牵了牵嘴角,目光也渐渐变得柔软了下来。

阿珩,经历了这么多,你还能对我表露心绪,真好。

赵珩瞧着刘显这般盯着他有些无措,抿抿嘴,慌乱的低下头去,心想好在这会儿众人都在装鹌鹑,根本没人注意位上这九五之尊的神情。刘显笑了,那羞赧的小表情让他心满意足的转过了头,就连国公大人“舌战”群官的模样都变得可爱了。

终于,群官听见那经年不变的宛如鸡打鸣般的声音唱道“退—朝—”尤闻天籁之音,跪拜完便纷纷离殿落荒而逃。赵珩原本想顺着人群去了,就听见身后一声熟悉的唤让他身形一顿,“珩儿!”

可也只是一顿,

“赵琨珸!”

赵珩习惯性的咬了下嘴唇,停住了脚步。回头时,看见从内殿探出的关切的小脑袋,还未及反应,眼睛仿佛已自动向那人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那人瞬刻心领神会,朝身旁的内官吩咐了几句,便又隐于殿后。赵珩心里一暖,空落落的不安定也被填充了大半。还好,稷舟他...还是懂我的。

唤他之人已至近身,赵珩心下叹了口气认命的躬身作揖,“父亲。”

赵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小混崽子总算没叫出来大人,公爷之类的。老父亲被这一声唤慰抚的顺顺当当,可看见孩子敬而远之的神情,那好不容易鼓起的想要好好谈谈的勇气顿时削弱了一半。刚刚朝堂之上威风凛凛的国公,靠怼人堆起来的硬气在面对着儿子之后化得丝毫不剩。

怎么才能让他的小刺猬收了刺呢?

赵庭自认为在官场唇枪舌战了大半辈子,上至两国邦交和谈,下至官署应酬往来还不曾难倒过他,可独独面对儿子的小脾气不知从何处下手。也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该是没错的。

于是重整了旗鼓,背过手,清了清嗓,开口道,“咳,你阿姊好不容易会趟娘家,自你长大后她还不曾见过你。还有你那小外甥,打知你去过战场便稀罕的紧,总想同你一见。嗯...为父以为无论如何,总不该失了礼数...”

赵珩听罢五味杂陈,苦水随即在腹中翻滚开,让他感觉到有些不适。他知道这语调和那人平时无二,可今日就是觉得,好生不喜...那小外甥,当年被外祖父抱着避他如避洪水猛兽,今日提起,您又凭什么...赵珩鼻头涌上一股酸涩...

赵庭感知到孩子情绪有些不对,顿时有些无措。毕竟和幺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愈演愈烈,

“嗯...珩儿,能告诉爹...咳,为父为什么不回家吗?”

为什么?您不知道吗?赵珩那腹中苦涩在不断地上涌,他好想一下子将这憋闷都倾泻而出,可,为什么...为什么那老父亲如此的低声下气,柔软真诚让他竟不知,如何...如何开得这个口!

他是一朝宰相,号令群臣,他是他的儿子,本最最应当让他说话心安理得的人,为什么...

您这般,置我于何地?是让我不孝吗...

不不,他不配,这不是我期盼的吗...可...

赵珩对着一句话乱了分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下一阵烦躁,想把人推开,看着那人关心的神情又是不忍... ...可恶!俊俏的眉宇皱了起来,赵珩攥紧了拳头宛若狠狠地攥住自己的心脏,好不让它那么颤抖和摇摆不定。他如鲠在喉,他怕开了口就是打开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闸,他不能说,不能说...

赵庭看着儿子抗拒的模样有些心疼,上前一步揽着了幺儿的肩膀,赵珩一下子僵住了,连颤抖都忘记了,

“珩儿,你有什么想法和为父说说行吗?”

“嗯...为父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啊,当年是...爹不对,你有什么说出来啊...”怎么办,要忍不住了...赵珩眼睛通红,可却连眨都不肯眨一下,他怕自己...一发便不可收拾。

“还有你阿姊啊...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都是你的家人。还有真儿...有什么事大家都是可以坐在一块一起谈的...”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一点。呵!家人?您为什么现在可以说的那么轻松?当年怎么...而且我还那么...

赵珩听了这句家人,仿佛心尖儿忽地被针尖戳了一下,激的他猛地从人手臂下退了出来,

“父...亲...”赵珩揖身,将头埋在了两臂间,他不想抬头,不想让这人看到他已然泛红的双眸,可声音是隐不住的,纵使他已努力稳住,那星星点点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赵珩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出,也是一顿,有些懊恼的咬了咬牙。这样是不是很脆弱?

老父亲听到儿子这沙哑的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心思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可又不知怎么去靠近这孩子,只得听他说,

“是...卫所有事,赵全应该已经告诉您了才是。”

“可...”还没等赵庭说什么,等在殿里的公公便碎步过来唱了声诺,

“国公爷,皇帝急诏,要统领大人去宫中商谈要事...”

赵珩松了口气,“儿公事傍身,先退下了”

赵庭哑口,眼看着儿子要走开了,伸手拽住了孩子的手腕。赵珩再一次切身的感受到这双大手源源不断的流淌过血脉绕尽心坎儿里的温度,竟,有点想哭...

已经放不下了是吗?

“珩儿,爹...”赵庭试探的开口,仿佛一点风动都能把这孩子惊跑的更远。“嗯...今夜家宴,你能来吗?”赵庭见孩子没开口,连忙补充到,“没有别人,爹没让旁人来,就咱家四口...”

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赵珩的心像是被无数只小虫爬过,不知是羞愧还是懊恼亦或是自责,犹豫...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

您再等等我行吗?我真的...只是想再静一静...

赵庭见他迟迟不答话,心下有些想放弃了,紧扣着幺儿的手也松了几分。赵珩这才感受到,腕间的一阵潮热,他偏过脸去,好似要用尽全身的气力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说罢,浑身的气力一泄,好累啊...比上阵杀敌还累...

赵庭听到空气中飘来的一个音,瞬尔喜色便攀上了眉梢,嘴里不住的喃喃道,“好...好...好...”这时,他感到手中一轻,再一抬头,儿子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慢慢的收回了手,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我也想说啊...可,怎么能让孩子想听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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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听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噗,开玩笑!如果真这么容易,这家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忧了。

 

怎么能让孩子想听呢?老赵还是没有抓住症结所在,这时候态度虽然重要,但孩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啊!我要的不是您的道歉,我...只想让您懂。

借小阿珩吐一吐自己心中的纠结,剖白的时候真的会崩吧,至少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勇气。只能让阿珩替我解开了。

爹都是好爹,但不代表他们会感同身受的理解小小孩童敏感的心灵,一些被他们轻易忘记的刺人的言语和行为,在孩子心中却可以埋下难以愈合的伤痛。懂事的孩儿也许会尽力去忽视,但是不曾忘记。多年之后伤疤又被揭开,到底是谁比谁更委屈?谁又在宽容谁呢?

 

关于题目,化用“鸣鹤在阴,与子和之”

语出《易经·中孚卦第六十一》原文:

“九二  鸣鹤在阴,与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

要想解释卦象深意必是天罗万象,此处仅窃取了其常用的字面意象。古有五伦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每一种关系都对应了一种动物,为“五伦图”。凤凰喻君臣,仙鹤喻父子,鸳鸯喻夫妇,鹡鸰喻兄弟,黄莺喻朋友。而其中,“仙鹤喻父子”便出自这句“与子和之”。我自己大致译了一下,应该比较好理解,“即使鹤在阴暗处鸣叫,看不到远处,小鹤也会随之应和。这就是虽然远离,却因心中诚挚,也能相互呼应。‘象’说,小鹤为什么能应和呢?因为这本就是它心中的心愿啊!”

如此者,喻父子相合,也是十分明朗了。父子血脉相连,如若心中诚挚,坦诚相待,有什么是不能互相理解的呢?孩儿本就怀揣着孺慕之情追随,父母用心去与他呼应,又怎怕得不到答应呢?

愿赵家父子早日找到正确的相处之道,也愿天下子女双亲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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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想要小红心小蓝手...

这样才有动力写拍拍呀~【虽然孩子都这么委屈了,肯定是没有几下的...

 

 

 



“你自己告诉她们,为什么今天不会有更新。”——尼禄·唐·扒皮狄乌斯

……因为你们的太太在罚抄书(一脸冷漠)


毛笔抄出师表和滕王阁序,一字不许错,完成功课(保守估计7小时)就抄,今天抄不完明天接着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搞娱乐(忍不住要口吐芬芳)


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想和他玩一把线上管教,感受感受镜头前褪裤罚站Diy的羞耻与快乐,可这一言不合罚抄写到底是什么鬼?!



【许炎X旼花】【唐弈X齐宁】月圆十五 (二)

马车在楚楼前停下,下来两个容貌昳丽的公子,锦衣熠熠,环佩泠泠,正是旼花与齐宁。她二人衣着处丝毫不掩贵胄气派,才下车便引得众人侧目。

虽都做男子打扮,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她们的原身,是以投来的目光不减反增。楚楼是李朝鲜境内有名的男风馆,楼中豢养的伶倌小童或清俊或妖媚,千种风情万般风流,自有无数有此偏好的恩客前来吃酒。只是这恩客里头可不止断袖,多得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姨娘,或寡居或偷禁,来楼里寻一寻灵肉欢好。虽说这早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可来楼里的女客们大多从暗门入,像这两位大剌剌进来唤座的还真是世间罕见。

齐宁早习惯了为人注目,行走间言笑自若,分毫无碍。旼花却有些犹豫,眼神多有飘忽。一来她自幼养于深宫内院,鲜少被这般杂乱的视线追挂,二来她也知道楚楼辛秘,生怕叫人认出来,到王兄那告她一个风行不端,三来……许炎那般守礼的性子,若知道……

“不行!”旼花蓦地顿住,小声唤停齐宁,“我们还是回、回去吧……这样不好……”

齐宁回头看她,眼角轻佻勾起,“晚了,小妹妹,咱连楼都迈进来了,早就没法儿反悔咯。”她再挑眉斜一眼楼外,低头拨拨掌心不存在的细屑,“这会儿功夫,那小厮也该把话传到了。大概一炷香之后许大人就会到,怎么样,期待吗?”

旼花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

齐宁随意伸出手去,不偏不倚正勾住了小姑娘的腰带,她慢慢往回收手,嘴角噙着笑:“在使馆的时候我可把利害都与你讲明了的,你自己咬定了要来,这会儿又想跑,啧,这可不行。”

她钳着旼花的腰,将人往楼上带。手心里的小身子怕得发起抖来,齐宁有些于心不忍,这才哄道:“你别怕呀,我们又不做什么。唉,你要实在不行,等会儿就跟许大人说是我拽着你来陪我喝酒听曲儿的,这里头别的靡靡事儿咱一概不知,这总行了吧?你一没异心二没脑子、呸,心思纯良的,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旼花脑中已经演到许炎震怒和离的场景,一瞬便软了膝弯,眼泪簌簌便下。

这可把齐宁吓着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公主这么不经逗,当即将人打横抱起,急急奔进厢房,寻到软榻坐下,一门心思哄起孩子来:“别哭别哭!哎呀!你又想到什么去了、啧、你怕什么嘛!难道许大人打人很疼吗?可这也不像啊,哎哟小祖宗别哭了快别哭了……”

“哎哟你别哭了,听我说话好不好?能不能听到我说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好妹妹,别哭了行吗……”

“喂……能不能打个商量,你在这哭,我去楼下看看漂亮男孩儿?啊行行行!不去我不去!我陪你哭!”

“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怎么还没哭够、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别嚎、别嚎……”

 

许炎循着哭声推开厢房的门,瞳色倏地沉作深黑。

厢房里他的公主正伏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膝头,纤弱的肩头颤抖不息,嘶哑的哀泣便如清冷的筝音,丝丝渗入骨髓。

许炎扶于门框的手暴起青筋,似是极力压抑怒气。

身后闪出一个颀长身影,嗓音也如主人一般温润宁和:“阿承,公主怎么哭了?”

许炎随声一怔,这才凝神看向那年轻男子的眉眼。

那人恰也应声抬头,秀气的脸庞写满委屈,告状孩童一般急急嚷道:“我只不过是带她来看新奇的,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就把自己吓哭了!怎么哄都不听,特别能哭!”

四目相对,齐宁噎了半瞬,立马换上恰到好处的忧心神色:“仪宾大人,公主一直在唤你,想是挂念极了,心绪不宁才落泪不止吧。”

旼花跟着抬起头,红肿着泪眼唤道:“夫君!”又娇又委屈,仿若雏鸟呼亲一般殷切。她又急急探出身子,冲许炎张开双臂,活像个在恶人手里受尽了委屈的小娃娃,急忙忙寻求亲长庇护。

许炎胸中一热,竟不顾端正仪态,冲过去一把将人扯进怀里。

旁人皆以为他得信而来是携着满心愤怒,其实不是,那一段路里他只尝到了满口酸凉彻骨的惊惶。没办法和他做的事情,转头就来找楚楼的人做,所以,他只是其中一个选择么?他的小公主长大了,长大之后,年少时喜欢的东西就不再心爱了么?难道他的长大了的公主,眼里再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了么?

许炎悬了一路的心,在这个糊着涕泪的拥抱里,晃晃悠悠地落了下去。他不住用力将旼花揽得更紧,紧到肉贴肉心连心,余生不能分离。

难以言语的委曲齐齐涌上心头,旼花陷在那暖实的怀抱中哭了很久,直到眼角疼得火辣,才渐渐安静下来。许炎一直搂着她轻轻拍哄,二人依偎在一处,别是一方养眼景致。

齐宁看得拈酸,忍不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边叹气边往嘴里送。

斜旁里横出一只手,轻轻抓在腕上,恰将那酒截在唇沿。

齐宁翻一个白眼,作出一副委屈神情看向来人,左手更是比划着无声控诉自己的可怜遭遇,最后指指酒杯,微歪了脑袋眨眼。

男人眉眼温柔,笑意宁定,手上却丝毫不松。

齐宁眨了好一会儿眼,见不管用,眼皮一闪,怼来个嗔怪眼色。紧接着脑袋往前一探,张口便要含上杯沿。

“啧。”

……算了。

齐宁撒开手,往引枕上一仰,一脸怏怏。

那头的夫妇二人终于分开,许炎携着旼花行至桌前,拱手告罪道:“内子自幼娇惯,性情稚嫩,行事不周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齐宁早换了正经容状,起身回礼道:“仪宾言重,是我携了公主胡闹才累她受惊,应当由我向大人赔不是。”

旼花哭得头昏,听他们在这端着架子你来我去只觉得头大,小声嗔道:“别不是来不是去的了,这件事我和阿宁一人一半,谁都没连累谁。”

唐弈应声劝道:“却是如此,许兄,公主与承安情同姊妹,我们这样客气反倒生分。”继而虚虚揽上齐宁后腰,“时候不早,使馆里还有些事,我夫妇二人便先告辞了。”

他这番话分明是笑着说的,齐宁却不由得轻抖一下,耳后生出几分灼热,说不出是惧是羞。

许炎本就攒了满腹的话要问这小冤家,自是欣然同意。

两对夫妇前后下了楼,齐宁缀在后头,耳里听见咿呀唱段,忍不住往台上瞥了几眼。

眼前蓦地一暗,原本走在前面的夫婿停了下来,不偏不倚地遮了视线。

齐宁眨眨眼,感觉头顶落来一道微沉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迎上去,那人眸色淡淡却意味深长,见她看来,轻轻勾起嘴角。

“晚了,小妹妹。”


【许炎X旼花】【唐弈X齐宁】月圆十五 (一)

没错,闲坏了的哼哼让俩娃娃结对子


亥时初,夜阑人静。

家仆叩响扇门,“仪宾大人,寝时至。”

轻拈书页的手指微滞,许炎稍阖眼眸,一口若有似无的气息散在齿间。

祖宗规矩,十五月圆,同房合寝。

叩门声又起,“请仪宾移步浴房。”

许炎叹息着放下书卷,揉上眉心,“知道了。”

事出有因,公主下嫁时不过十四岁,至今两载,也才堪堪满了二八。昔日十五同房,被他哄劝着睡下,倒也相安无事。可近几日这小冤家不知从哪搜刮了话本子,看过之后恨不能日日相缠混闹,连盯他的眼神都变了颜色,真真叫人头疼。

许炎有心回避,洗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缓慢细致。伺候的下人猜到他的心思,也识趣地不去催促,直等水都凉透才小声请他出浴。

许炎一粒粒系着襟扣,容色平静。

“少爷……是在为合床的事烦心?”李嬷嬷是他身边的老人,一眼便看出那平静眉宇下的魂不守舍。

许炎眉尖掠过一丝慌张,他紧忙假装系扣不顺,低下头去。

嬷嬷见状便笑,凑近了轻声劝慰:“少爷,公主虽面相娇幼,脾性稚嫩,可确实不是小孩子了,少爷您——”

“嬷嬷!”许炎压着嗓子打断她,将外衫往身上一披,急急推门出去。耳下的薄红隐入夜幕,公主的仪宾总是清雅端正。

那厢旼花在房里等得又羞又躁,一会儿捂脸乱转,一会儿巴望窗外,一颗心乱得像雨下初荷。可她左等右等,衣摆都要被蹂躏得不成样了,那素来守时的夫婿就是未到。

旼花终是耐不住,蓦地站起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梨尚——夫、夫君!”

许炎罩了件宽松的如意云纹白色长袍,衬着内里身姿峻拔修长,丰神秀异。旼花盯着那明澈眉眼径自痴了去,直到夫婿低咳,才堪堪拢回心神。

一张娇面瞬时飞起红霞,鲜色一路蔓下纤颈,再轻轻浅浅地晕出衣领。苞蕾初绽,清妍动人,那娇娇小女儿态,与往日那个娇顽孩童判若两人。

许炎忽就想起嬷嬷说的话,未及细思,身上便发起隐热。惊得他容色一凛,面上顿生绯色。

“早些歇息吧……公主。”素来言语从容的仪宾咬到了舌尖。

小公主轻轻应一声,抬眼瞥了一瞬,又飞快垂下头。粉面娇娇,半是羞涩半是忸怩,明眼人一下就能猜到她那点心事旖旎。

许炎呼吸一滞,并非因着身热情动,而是如临大敌般心慌鼓擂——每每这小祖宗露出这般神态,都免不得一番纵火撩星的痴缠。

他并非不愿要她,只是怜惜娇儿年幼,顾虑着两人身量相差颇大,不想过早行事累她多吃苦头。谁料她非但不解这一番苦心,还处处撩拨,深怕自己一身坐怀不乱的功夫练得太甚。

果然,旼花数了几个呼吸,轻挪莲步贴到许炎身前,伸手来解他的外衫,娇声细语道:“妾替夫君宽衣。”

许炎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噔噔后撤两步,敬语脱口而出:“臣——”

“许炎!”旼花蓦地拧了秀眉,羞容嗔怒,“这是寝房!我不许你搞那些君臣分别!”一改先前那十足温驯的模样,杏眼娇圆,含嗔带恼。

许炎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微微笑起:“是我忘了,你不要生气。”

旼花正暗恼自己沉不住气坏了温婉情态,再听夫婿口气温和,明显是待孩子的宠惯态度,便知今晚成事必又艰难,一时泄了气,恹恹道:“我没气。”又瞥他一眼,嘟嘴,“我不动你了,赶紧脱衣裳睡吧。”

许炎颔首,手上却不动作,只温和地拿一双笑眼注视着旼花。

二人无声对峙,豆大的灯芯晃了又晃。

终于,被看穿心思的小公主恼羞成怒,恨恨跺一脚地板,三两下扒掉自己的外衫,系好松散的寝衣襟带,拢住特意熏过香的彩绣赤色肚兜,闷头钻进自己那条被子,拉高被沿盖过头顶,含愤怒睡。

许炎无声轻笑,这才安心除去外衫,露出被素白寝衣包裹着的修长身躯。视线从未离开那鼓囊囊的被团,笑意浸裹怜爱。

他慢慢走近床榻,那小团子跟着紧了紧,赌气一般往里侧拱。

“把被子放下来吧,别闷坏了自己。”许炎柔声安慰。

被团不动,似是传出一声闷闷的气哼。

许炎笑得愈加爱怜,躺进被里,一边仔细掖平被角,一边又哄:“公主——”

说时迟那时快,被团子嘭地炸开,蹦出来的小猴儿一把扑到许炎身上,伸手就豁开了衣领。

“公主!”

 

“傻呀!就你这点小身板还和许大人玩硬的?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都猜到结局了!”座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公子一身夜蓝月纹长袍,金冠束发,玉带缠腰,神采飘逸,秀色夺人。

遭了一顿奚落的旼花丝毫不恼,只恹恹地伏在锦垫,好不落寞。

那公子直笑得肠子发紧才停下来,嘴里不赞同地“欸”一声,凑过来摇摇她的肩:“别泄气呀,又不止这一种法子。”

旼花蔫头耷脑地叹气,“能用的法子都用了……阿宁你说,我、我夫君会不会……”话未出口已是泫然欲泣。

原来这玉面郎君正是女扮男装的齐宁,随夫婿奉旨来鲜商谈通市事由,几场宫宴便与旼花成了无话不说的闺友。这俩小祖宗凑在一处,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一虎一憨,倒是投趣。

只见齐宁长眉一轩,扬声打断她:“你莫瞎想!我又不是没见过许大人,那眼神唬不得人,定是有别的缘由。”

旼花紧忙追问:“什么缘由?”

齐宁一噎,英气的眉毛尴尬地跳了跳,如玉双颊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

那夜绘声绘色地向夫婿描述好友的困境,本以为要促膝详论许久,谁料只得了个微嘲的眼神:“我当什么难事,不过是仪宾怜惜公主,宁可隐忍等待罢了。”自己一时不解,竟被拿住了剥衣欢好,颠倒间听他戏谑笑道:“当初是谁哭喊说宁杀不做的?小将军,可还疼得紧么?比挨刀还疼?”

“阿宁你说呀,到底什么缘由?哎你怎么脸红了,难道是什么辛秘的事?”旼花突然想到什么,慢慢睁大了眼,“不会是、不会是……”

齐宁忙掩饰着喝口水,问:“是什么?”

旼花露出心疼的神情,混着复杂的坚毅,兀自点头道:“不打紧的,便是他此生不能人道,我也绝不会弃他而去。”

“噗!”齐宁急急呛咳起来,哭笑不得,“谁与你说的,你你你胡想些什么呢!”

旼花皱皱鼻子,闷闷地坐成一团,托腮叹气。

齐宁轻敲桌面,忽生一计,与她勾指道:“来,哥哥我想到一个好法子,别说是让你今晚得偿所愿,日后你想不要都难。”

旼花眼睛一亮,颠颠儿地挨到齐宁身边,“快说!”

“你只消跟我去个好地方,只是,就怕你不敢。”齐宁稍稍眯了眼,难掩狡猾笑意。

旼花轻蹙眉尖,“什么地方?”

齐宁敛眉低笑,“楚,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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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就是鸣谢梗的梗2嘿嘿嘿

一个虎一个憨,这俩撞一块,不搞事都难